容宮之內,隻因為著一道宮外訊息的傳來,一時之間那般的驚動著。

而此一時,宮外街間。

走水的那處庭院,滾滾煙霧早已為大雨澆滅,隻留下一片焦黑屋梁柱架,東倒西歪一地, 街間滿地斷肢殘臂、血色屍體,也由京府衙門清理。

而那自出現就似將所有有利優勢聚向他們那邊的荀尚書,此刻卻隻能隨在出現的那位老王爺所乘坐馬車旁,陪同著老王爺去見他們的陛下。

此時如此聽話,哪裡還有不久之前對待蘇嬈之時的那一份言之成理。

包括裴良,包括已然所剩無幾的禁軍,在這一刻,也一個個隻能安靜。

隻因為前來這位老王爺乃雲老王爺, 雲皇後的父親, 太子殿下的親外祖,他們皇上的嶽丈,更是以雲琅使臣的身份,前來他們澹梁國中。

所以無論出於哪個緣由,荀尚書都必須對雲老王爺恭敬,他們對蘇嬈所設那一場殺局,也隻能任由著因為雲老王爺的出現而被迫就此止住。

隻那一輛馬車,被這些人護衛在中間,駛向容宮。

馬車之內三人。

隨從著雲老王爺前來的下人雲伯出去,他將位置讓給蘇嬈和寒漠塵。

此刻,相對而坐。

蘇嬈安靜著,隻是握著一旁寒漠塵的手,對麵的雲老王爺不開口問話,她便不多言,這讓馬車內極其靜謐。

兩人身上被大雨所淋著的衣著未曾有換,在內力蒸發之下已然快要乾著,麵上雨水也已用手帕擦拭乾淨。

“呼…”

此一聲輕微的呼氣聲, 雲老王爺的目光這才從沉定轉化回那份雲家人方纔有的溫色,也讓馬車之內的那份靜謐感消無,空氣似乎才流通。

“一場春雨也可得風氣,都喝杯熱茶先暖暖身。”

兩盞茶,推至蘇嬈和寒漠塵麵前。

之後又不再多言其他話,也未曾有問尋一二句蘇嬈身旁的寒漠塵如何。

明明是最親的祖孫,可是在此刻,在同一輛馬車之內,卻如同陌生人。

雲霽並未曾出來,他也未曾有告知過蘇嬈,雲老王爺可曾有見過這樣的他,寒漠塵與雲老王爺又是如何相處,雲老王爺又是否知曉當年事。

這一切事蘇嬈都未曾知,她也未曾過問過雲霽,雲霽未有說,她便未曾有問。

那麼,在此刻如此相見下,她自也不會多嘴為他們祖孫二人說什麼話。

且馬車之外還有那麼多雙耳朵豎起聽著。

所以無論而今馬車之內氣氛如何,雲老王爺對她和寒漠塵的態度又如何,蘇嬈都不會在此時去說些什麼, 也不會過問一句雲老王爺為何來此。

雲老王爺為何前來澹梁,是因他知曉雲霽前來,還是因為容楓大婚,更或者,是雲老王爺發覺了雲琅新皇乃假,知曉了雲穆靖前來澹梁。

一國之君,留下一個假的帝王每日替他上朝,自己卻前來他國之內亂事,如此之事倘若雲老王爺知曉,想來會親至,親自前來找尋雲穆靖。

或許還有一個緣由,便是因為她,因為她帶著雲霽前來了這澹梁國。

雲霽這個孫子,雲老王爺對其疼愛之重。

雲霽以病危之局相助雲穆靖登基,雲老王爺便能為著雲霽安排好一切,助雲穆靖毫無任何阻礙的坐上皇位。

雲霽放棄霽月世子身份,為雲琅朝堂能穩,不會因他存在讓朝堂之中人心妄動,雲老王爺便助他遠離,自此往後不受‘皇家’二字束縛。

讓雲霽可以自由自在,去選擇他想要的生活,選擇他想要留下的人。

可到最後,雲霽所選擇的她這個前朝公主,卻帶著雲霽前來澹梁國。

雲老王爺可是唯恐著她還仇恨不滅,諸暹與雲琅之間那一戰,她之密謀未曾成功,所以又把心思打在了澹梁這邊,欲利用雲霽對她之愛讓其成為她手中刀鋒,為她禍亂澹梁。

心中這種種的思忖,也隻在朝夕之間。

端起杯盞,遞給自雲老王爺出現後就表現的有些異常安靜的寒漠塵手中,蘇嬈的另一手一直緊緊握著寒漠塵的一手,告訴寒漠塵,無論有何事,她都在,有她陪著他身邊。

也以她之態度,告知於雲老王爺,倘若雲老王爺前來是她所想最後一種緣由,那麼她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雲老王爺,雲霽與她,已是一體。

倘若並不是因為她這個前朝公主,而是事關其他,那麼無論是因為雲穆靖,還是因為雲霽,再或者因為寒漠塵,蘇嬈都不會多探究隻字片語,隻因這些事都該由雲霽過問。

至於她和雲霽為何至澹梁,此間之事她也不會多言,無論雲老王爺是否知曉,又知曉多少,此間事都隻能雲霽與雲老王爺交談,由雲霽去選擇是否要告知雲老王爺一切事。

車內再次的靜謐,當馬車停在容宮宮門之前,當馬車之外一聲溫舒之語傳入車內,這份靜謐纔再次消無。

收到訊息的澹梁皇,竟親自至宮門外,恭迎他這位嶽丈,拱手作輯,毫無一點帝王架子,而是將他這個好女婿的身份,扮演的淋漓儘致。

尚不等雲老王爺開口,他又自己先將街間所發生之事提及,他也是才收到的訊息,而今也是不知其內裡經過如何,這箇中緣由究竟如何。

話間,那一雙與雲霽和容楓相似至極的柔情鳳眸,看向蘇嬈與寒漠塵身上,內裡陰靄之感隻一晃的功夫。

他還是謙和禮加的澹梁皇,周身帝王威儀皆內斂,反而覺得與容楓更加相像,謙謙君子,和光同塵之風。

月白之色龍袍便服,素雅之餘不弱風姿,雖人早已至中年,風度卻半分不減,其身形修長,均勻有致。

隻這般瞧來,根本難以自他身上察覺到半分的陰霾,此人竟乃宵小。

比之瑜皇的深沉如斯,帝心難測,此人更偏向於深度偽裝,哪怕是連那帝王心思都能偽裝起,在他的身上完全冇有帝心難測這樣一種感覺,有的反倒是不自覺被吸引的親和。

這樣一種吸引力,就像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天性,如淡然如月的雲霽,隻瞧著一眼,就會讓人生出種不可褻瀆的心境,如淑人君子的容楓,與之相交,隻覺他內心溫暖如陽,再如這和光同塵的澹梁皇,隻覺讓人自心底油然而生親和,善氣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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