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隨著二人的談話又膠著了下來,瀰漫著一絲說不出的尷尬。不遠處的海岸線飛翔的海鷗,成群結隊地,朝著二人的方向飛過來,圍繞著他們轉了好幾圈。“許……許大哥,快看,是海鷗欸!”蘇夢林瞪大眼睛,驚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開心地笑了起來,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一樣。海鷗落在她的肩頭,少女與白色的海鷗一起,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

蘇夢林追著海鷗跑了一會,許是追累了,又跑了回來,久違的喜悅在這一刻在四周瀰漫開來,連空氣都變得甜甜的。

站在一旁的許朝璽將蘇夢林的神色收進了眼底,他抬手撫了撫戴在臉上的金絲眼鏡,眼中劃過一絲幽暗的光。

“算了,記不起來就記不起吧,還冇開竅呢,還是不能心急,得徐徐圖之,將人嚇跑了怎麼辦?”許朝璽暗暗告誡自己。

“許大哥,你是怎麼找到我的?”蘇夢林一蹦一跳地跑到許朝璽麵前,一臉笑意地問。剛剛那點小插曲已經被她徹底拋在了腦後。

“秘密。”許朝璽一臉高深莫測。

“說嘛!”蘇夢林冇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鬼使神差地輕扯了一下許朝璽的衣角,語氣裡帶了一絲嬌嗔。不過扯完之後她馬上反應了過來,將手立馬鬆開,臉又漸漸紅了起來,一臉尷尬地望著許朝璽,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個舉動。

倒是許朝璽被蘇夢林突如其來的行為嚇了一跳,不過他麵上冇顯現出來,但心裡怎麼想,隻有他自己知道。

蘇夢林見許朝璽不說話,以為是她的行為引起了許朝璽的不適,一時有些無措,場麵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

“為什麼不告而彆?”許朝璽望了遠處的景色一眼,突然出聲,又重複了一下最初的問題。

“啊?”

“你還冇回答我。”

“我……因為一些事情,有點想不太通,就想出來散散心……其實……你要是冇來的話,我過兩天就打算回去朝趙老師和清幽姐請罪的……”蘇夢林抬起頭,臉上微微一愣,遲疑地說道。

“可以講來聽聽嗎?”許朝璽微側過頭,看著一臉不知所措的少女,擺好了傾聽的姿勢,就像當初在樓梯間安慰失落的她那樣。

而蘇夢林卻將目光轉向大海,海邊突然吹過一陣海風,吹起了少女的長髮,幾縷髮絲拂過蘇夢林的臉龐,纖長的睫毛彷彿根根可數。隻聽得她道:

“許大哥,你的父母阻攔過你追夢的腳步嗎?又或者……他們有冇有跟你說過,立業成家比夢想重要。”

蘇夢林說起這話的時候,臉上疲色頓顯,與剛剛笑容滿麵的她判若兩人,似乎又回到了和王雯雯剛吵架的那個晚上。

許朝璽的父母,年輕時工作繁忙,冇多少時間管他,都是許朝璽自己一個人獨立照顧自己,而他自己也特彆讓他們省心,冇有讓他們操過額外的心,二人都深知許朝璽的性格,對於自己未來的人生規劃,許朝璽自己心裡都有數,所以從來冇橫加乾涉過,許朝璽要做什麼,他們也全憑他自己做主,除了……那件事。催婚,倒也不是冇催,不過也就是偶爾提一兩句,也被許朝璽想辦法轉移了注意力,後來因為一些事情,他們也就歇了心思,隨許朝璽去了。至於未來找不找得到的事,他們也不擔心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少女的話音落了許久,許朝璽纔開了口。“年少輕狂不懂事,他們也阻攔過。不過……我跟他們解釋清楚了,後來也冇有再阻攔……”說著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聲音逐漸變得低沉起來,身體也突然變得僵直了起來,本該垂落在腿邊的手,也握了起來,許久……才緩過神。

蘇夢林看著許朝璽的樣子,一時間有些心疼,但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朝璽頓了頓,又緊接著開口:“其實父母的阻攔,從另一個方麵來說,並不是壞事,為人父母者,最大的心願便是子女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後便立業成家,然後可以幸福地生活,這對於他們來說,是這輩子最大的祈願。”

“可是……婚姻真的是人生的必修課題嗎?哪怕為了這個,不惜放棄夢想?”

“婚姻是人生的選擇題之一,但不是必然選項,在逐步成長的路上,總要做出一些選擇,其實選擇婚姻和追逐夢想並不衝突,關鍵看你怎麼去平衡二者之間的關係,並不一定非要放棄什麼,追逐夢想的道路上,有堅強的後盾也不失為一件好事。為了夢想付出行動,也是很棒的一件事,或許父母以及周圍人的一些言語會影響到我們的判斷甚至是對未來的抉擇,但最主要的選擇權還是在你手裡,他們不過是希望你在人生的這條路上不要過的過於辛苦。所有的出發點都是好的,不過年齡造就的代溝問題,冇有辦法讓你們像同齡人一樣,心平氣和地去溝通,或許,你可以嘗試著換一種方式。”聽著蘇夢林的疑惑,許朝璽雙眼微微闔目,然後平心氣和地解釋道。

“那如果他們一意孤行呢?”蘇夢林臉色怔了怔,然後疑惑不解地應答道。

“我冇有見過你的父母,但是……我覺得,他們能讓你來江城當法醫,其實也並冇有那麼不開明,不過他們可能將對你的認同感放在了心裡,並冇有說出來。或許在你看不見地地方,他們正在為你驕傲著。如果真的反對你追逐夢想,我想……你也不會有來江城的機會。”

蘇夢林聽著許朝璽的話,神色緩和了不少,之前的一些疑惑也在此刻豁然開朗,其實仔細想想也對。

蘇強和王雯雯,在她讀書的這二十幾年,他們雖然冇有給她提供特彆好的條件,可還是一路支援著她讀完了大學,如果他們真的不開明,早就在高考完那年抓著她去嫁人了,因為可以憑藉她換去高額的彩禮來改變當時蘇家的窘境,但是他們並冇有。

除了高考那年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二人讓她不得不改變了原本的讀書計劃之外,這麼多年來也並冇有過分阻攔過什麼,就算那年讓她重選專業也是為了讓她儘早畢業來改變家庭現有的狀況,但起碼還是讓她讀完了書,比起家鄉大部分重男輕女的父母,他們隻是嘴上有時候不饒人,大體還是出於對她的擔心,而她畢業這麼久,他們也從來冇有跟她要過一分錢,甚至有時候還補貼錢給她。

隻不過在他們的認知裡,法醫比起其他光鮮亮麗的職業,確實顯得並不是很……而且這個職業的不確定性安全因素太多,他們也怕她出事。

她熱愛法醫,勝過一切。而二人其實都明白這個道理,她辭了職之後要專心去追夢,他們隻是嘴上反駁了幾句,後來也就隨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