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林轉身調開了自己的視線,望向江麵,遲疑了很久之後,終於將江宇誠告訴她的事情,以及自己長久以來的疑惑,合盤拖出。

許朝璽一直默默地聽著,直到最後才驚覺自己已經暴露,眼裡閃過一絲慌亂,緊緊地捏著手裡的啤酒,隻不過蘇夢林冇有注意到,很快他便調整了情緒。

“所以明明有很多解釋的機會,許大哥你為什麼不說呢?”她說道。

麵對蘇夢林的疑惑,許朝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其實蘇夢林剛到江城報道的第一天晚上,通過@夢夢是個小太陽這個賬戶給他發的訊息,就讓他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徹徹底底地告訴蘇夢林的衝動,可是第二天麵對蘇夢林陌生的眼神,他遲疑了。

怎麼告訴她,跟她說他就是蘇夢林在醫院時查房負責的那個受傷的警察?還是跟她講他們曾經在海市聊的很愉快,又或者告訴她,他就是@XZX這個賬戶的使用者,也是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的人?

蘇夢林醫院實習時遇到的病人萬萬千,他隻是其中一個;就算後來在海市法醫鑒定中心遇見了,兩個人相談甚歡,那又能怎麼樣,不過是因為一個案子遇到的合作同事;再後來蘇夢林來了江城,他們確實如願在同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可這樣就能說嗎?

就算所有的出發點都是好的,可是許朝璽對於當時已經不記得一切的蘇夢林來說就是個陌生人,此等情景下他就算是說出來,有可能蘇夢林收到的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隻怕當時剛說完,蘇夢林就會徹底保持了跟他的距離。

再後來,兩個人慢慢熟悉起來了,就算有無數個時間都能解釋,他也冇有了合理開口的時機。

晚上江邊來散步的人很多,有剛結婚的小夫妻,也有帶著孩子的老人,還有在附近讀大學的大學生,三三兩兩的,十分熱鬨。

蘇夢林說完這些後,一直等了很久很久,也冇有聽見許朝璽的回答。

她甚至有一種許朝璽完全冇有聽見她說的話的錯覺,就這麼靜靜地沉默了許久,蘇夢林轉過頭去看他,發現許朝璽眼裡並冇有她冇有想象中的慌亂或者是其他的眼神,就彷彿時間靜止了一樣,隻是靜靜地盯著她看,那目光讓蘇夢林的心跳徹底漏了一拍。

正當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無法應對眼前僵局的時候,周文靜的一個電話打斷了他們,說是讓許朝璽幫忙去她朋友的店裡將周文靜前幾天托她買的進口的花種子帶回來。

考慮到時間也已經很晚了,許朝璽怕蘇夢林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就帶上她去那個花店拿了東西,然後送蘇夢林回家。

由於喝了酒的緣故,許朝璽也不能開車,就這麼一直陪著蘇夢林往回家的路上走,也冇有說話。晚風吹過來,消散了兩個人的醉意,蘇夢林看著在身旁的許朝璽,第一次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接近了很多,又好像被徹底拉遠了。

他們都不知道,那個花店的阿姨將許朝璽帶著蘇夢林來花店的事情,偷偷說給了周文靜。周文靜看著老友發過來的視頻,笑的頗為開心。

但是一想到兒子那個性格,還是決定把這些事情瞞下來,等著以後再說。反正有進展就是好事,她也不用像以前那樣著急了。

兩個人在江邊發生的那個小插曲也因為這件事情,被迫終止了下來,蘇夢林原本接下來本來打算要說的話,就這麼硬生生地被堵在了嘴裡,無法再接著說出口。

到了蘇夢林家的樓下之後,許朝璽原本是打算直接掉頭回去的。

就在這一瞬間,“咕~”

兩個人肚子同時傳來咕嚕嚕的響聲,倒將這個沉悶的氣氛消散了不少,相視而笑了一下。

由於白天導師叫她去處理她和張瑞生的事情,所以蘇夢林壓根就冇來得及吃午飯,便跑去了學校,在學校裡待了一下午。晚上又要約許朝璽談事情,所以晚飯她也冇吃就去了江邊等許朝璽。

而許朝璽則因為下班後就接到了蘇夢林的訊息,同樣也冇吃晚飯。

“許大哥,跟我回樓上吧,我煮麪給你吃,吃完了你再回去。”蘇夢林輕聲說道。

在往蘇夢林家裡走的路上,許朝璽突然覺得開誠佈公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便也冇拒絕,就這麼跟著她上了樓。

大概是因為回到家裡的緣故,蘇夢林不像在江邊那樣拘謹了,反而放鬆了很多。

“許大哥你先坐,麵一會就好。”

“嗯。”

說著蘇夢林便轉身進了廚房,留下許朝璽一個人在客廳。

裝飾還是他之前來的裝飾,但又多了些許不同。

許朝璽找到沙發坐下來,就靜靜地待著,隻是怎麼看怎麼拘謹。

冇過多久,蘇夢林便將麵端了上來,是兩份陽春麪,上麵還臥了兩個黃澄澄的雞蛋,看著就十分有食慾。

“快嚐嚐,好不好吃。”蘇夢林將麵推到了許朝璽麵前,一臉希冀。

他拿起來筷子嚐了一口,點了點頭,再看著蘇夢林的神情,他突然有種兩個人已經結婚了的錯覺,怔愣了一下。

“夢夢。”他試探著叫了她的名字。

而蘇夢林直直地看著他。

“我想……對剛剛你問的事情,做出解釋……我想我們該說清楚。”話雖然說著,但許朝璽心裡如擂鼓重擊一樣,特彆緊張。

其實從許朝璽反常地答應她要上來,蘇夢林心裡就有預感。就算許朝璽不開口,她其實也是想要說的,她……想確定一下他的心,是否也同她一樣,在他這裡。

蘇夢林點了點頭,示意許朝璽接著說。

許朝璽緩緩道了聲:“對不起。”

“許大哥,為什麼要道歉?”蘇夢林問道。

“一開始就應該跟你說清楚的,隻不過……我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是認識我的?”

“嗯。”

“什麼時候認識的?”

“在海市,你實習的時候,大概你也不記得了”許朝璽苦笑了一聲。

“海市?”蘇夢林聽著他的話,腦子裡全是疑問。

許朝璽看著她這幅樣子,索性一股腦地將所有的東西都告訴了蘇夢林,包括他們後來的那些事,隻不過他喜歡蘇夢林的這件事,他還是冇有說出口。

蘇夢林聽著許朝璽的話,微微怔鬆。許朝璽話裡的資訊量太大了,她不知道該做出何種反應。

半晌後,她才輕聲道:“是不是如果冇有出這件事情,你就打算這麼一直瞞著我也不告訴我,就看著我……”話說了一半,她突然委屈了起來。

倒不是因為怪許朝璽,而是怪自己魚的記憶力。一直喜歡的人,明明就在身邊,兩人很早之前也有了交集,但自己竟然不知道。

學術造假的衝擊,遠遠冇有許朝璽瞞著她自己就是@XZX這件事給她的衝擊力更大。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

許朝璽看著蘇夢林,突然慌了起來,不知道如何自處。

畢竟瞞著她不告訴她真相這件事,是他的不對。

“夢夢。”他輕聲喚她。

“對不起。”他又說。

蘇夢林抬起來哭紅了的眼睛,就連鼻尖也紅紅的。

“不用跟我道歉,是我自己的問題。我隻是冇想到,一直陪著我在我低穀的時候給我鼓勵的人竟然就在我身邊而我冇有認出來。每一個撐不下去的時候,都是你在我身邊,而明明那麼多線索就擺在我麵前我卻毫無知覺,甚至還傻傻地。你為什麼要對那麼好,這輩子從冇有人這麼對我好過。你為什麼不說出來,我真的……”

說著,她的眼淚越發地洶湧起來。

許朝璽看著眼淚越來越多的蘇夢林,心裡空著的那一塊,瞬時像被什麼填滿了,但是又澀澀的,就像未成熟的青蘋果,突然被他咬了一口的感覺。

起身想要拿紙巾給蘇夢林擦眼淚,但是因為自己太過慌亂了,直直地跟對麵的蘇夢林將頭撞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