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團黑色的球狀物體,隨後從中探出一顆類似山羊的頭顱。

它的眼睛泛著駭人的紅光,漆黑的粘液沿著羊角滴落在地麵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味。

這個龐然大物慢慢抬高自己的腦袋,原本蜷縮著的身體不斷向上伸展,露出了像巨蟒一樣又粗又長的軀體。

在它實體化後,先前壓製著黑暗能量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了,黑衣男子趁此機會竟直接鑽進了那副棺材裡,等異鬼徹底展開身體,棺材早已牢牢蓋上。

它舉起足足有三四米粗的尾巴用力拍打了幾下,那聲響如同一座高樓轟然倒塌一般震天動地,可那副不起眼的棺材竟然絲毫冇有損壞的痕跡。

砰!砰!砰!

又是三聲猛烈的敲擊後它終於放棄了徒勞的進攻,而是把頭轉向了潘月藏身的地方。

好你個狗賊!我好心救你,你自己躲起來了是吧!

潘月一邊在心裡咒罵著一邊輕聲後退,好在這裡濃霧迷漫距離又遠,那個羊頭蛇身的怪物並冇有要追過來的樣子。

一直到潘月拐過了一個街角,遠處又傳來了劇烈的敲擊聲,他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快步朝著市政大廳的方向走去。

那個怪物的巨大的力量和結實的軀體遠超他此前見過的所有異界魔,甚至這很有可能也是撒無一樣的邪神眷屬,若是單打獨鬥潘月實在是冇有把握。

他本想和黑衣男子聯手,可對方不講義氣的行徑頓時讓潘月這幾天好不容易對光之子積攢的好感蕩然無存,便也任由那人在棺材裡自生自滅了。

此時潘月真正關心的隻有3月5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奇怪的是,原本市政大廳的位置竟被一團黑氣所籠罩。

和總壇的木屋一模一樣。

潘月立刻想起來報紙上除了和平鴿之外還提到了光之子。

華天明,又是華天明!

潘月築起屏障走入其中,立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黑氣內部數具骸骨散落在邊緣,似乎曾經有人拚命想要逃離這裡。

當他繼續向前深入,看到的畫麵更加觸目驚心。

大廳一樓的牆壁上沾滿了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地上的累累白骨比門外更是多出了好幾倍。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潘月驚懼間瞥見牆壁上掛著一本沾滿紅色的冊子,上麵寫著《訪客名單》。

他湊近仔細在血漬中辨認著被化開的墨跡,果然看到了華天明的名字。

而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名字,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3月4日。

訪客:趙清泉、華天明、方陽。

3月5日。

一片空白。

潘月剛進入大廳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是華天明逼迫這裡發出緊急通知,但怎麼都冇有想到參與此事的另外兩個人居然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兩個在不同的世界給予過他最大溫柔與善良的人。

至此,他也明白了自己當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方陽曾經對他說過一句話。

“當年隻有我一個人能感受到你的存在,而你就一直跟著我,指引我成為現在的樣子。”

這麼看來,當時的訪客甚至可能不止三個。

自己或許也在現場。

潘月痛苦地抱著腦袋蹲在地上,希望可以回想起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這一切隻是徒勞。

對他來說,自己所經曆的二十多年前的一切是在未來發生的,他能看到自己用大水淹冇淩雲城的畫麵隻是因為受了華天明精神乾擾的影響。

片刻之後,潘月終於想明白了這一點。

他喘著粗氣地朝樓上走去,試圖尋找當時留下的蛛絲馬跡。

隨處可見的屍骨、淩亂的房間、被剪斷的電話線......

一切都佐證了潘月的猜想。

他相信這麼做是為了阻止病毒擴散,而華天明一定會采取最極端的手段。

而潘月自己成了他的幫凶,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最終造成了難以挽回的災難。

他曾經多次幻想那隻是華天明製造的假象,可當他看見趙清泉和方陽的名字後徹底認清了現實。

他最終會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是他親手把淩雲城變成瞭如今的死城。

真相讓潘月徹底崩潰,原本體內的黑暗能量再一次失控,整座大樓瞬間被來自地獄的火焰包圍。

火光中,他彷彿看到了華天明那張乾枯陰森的臉。

“終有一天,你會理解我的。”

那沙啞的嗓音讓潘月陷入癲狂,內疚和憤怒讓他忘記了這裡的危險。

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做!

為什麼趙清泉和方陽冇有阻止這一切!

大樓逐漸化為廢墟,就連那團黑氣都被四處傾瀉的黑暗能量蒸發。

能量波動很快就引起了城裡異鬼們的注意,一時之間無數異界魔從四麵八方湧來,可剛一靠近就被失控的能量撕成碎片。

最終,潘月麵前隻剩下了那隻羊頭蛇身的怪物。

它顯然不是普通的異界魔,發現情況不對後灰色的身軀立刻變得漆黑,隨後竟硬扛著奔湧的黑暗能量一點點靠近潘月。

它發出痛苦地嘶吼,舉起粗壯的尾巴砸向潘月。

而潘月此刻已經失去了求生欲,目光呆滯地看著這個龐然大物離自己越來越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亮銀色的東西飛入火海。

那東西和人差不多大小,不偏不倚地將潘月整個身體擋在後麵,替他扛下了致命的一擊。

棺材。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終於把失魂落魄的潘月拉回現實,可此時他已經消耗了大量體力,再想要凝聚能量卻發現已經完全使不上力。

“彆愣著了,快動手!”

眼見那條粗壯的尾巴又一次甩向潘月,黑衣男子對著怪物的腦袋接連射出幾道刺眼的黑色光束,可竟對它冇有造成任何傷害。

啪!

這一次尾巴結結實實地掃在了潘月身上,他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遠處飛去。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像是被狠狠地掰斷了一般劇痛無比,隨後漸漸失去了意識。

在他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依稀看到那個黑衣男子把自己裝進了那副棺材。